肿瘤医院黄啸:它是我通过学习,找的适合自己的办法

星期日新闻晨报 [微博] 顾筝2014-11-30 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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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者,记者

肿瘤医院黄啸:它是我通过学习,找的适合自己的办法

策划人:崔颖

从曾经的医者到记者,又以记者的视角去关注医者,我时而沉醉,时而徘徊,时而焦虑,时而释然……常常,我饱尝内心之起落。

医者的心,是坚韧、是执着、是淡泊,是一颗满怀希望之心。然而,谁愿意说?谁愿意听?说什么?听什么?

记者的笔,是耳朵,是眼睛,是嘴巴,是一支洋溢激情的笔。然而,谁可以写?谁可以看?写什么?看什么?

《医者》专访医疗界,呼唤专业内涵下的医学人文情怀。每个星期天,我们在一起倾听。

肿瘤医院黄啸:它是我通过学习,找的适合自己的办法

□黄啸

每个人都会在工作中遭遇困境。

肿瘤医院肿瘤妇科副主任医师黄啸在2006年碰到的难题是:“我接触的是疾病最重,情绪最重的病人,我不知道冲突什么时候会发生,看门诊的时候我常常大汗淋漓,不光要绞尽脑汁想诊疗方案,还要想如何和病人交流。那个时候上班变成了一件很恐惧的事情,每天上班我都告诉自己,今天不要发脾气,声音不要响。”

患者的状态不好,自己的状态也不好,要怎么样解决这个问题?黄啸发现大学里所学的都派不上用场,她要试着学习别的方法。

黄医生就是这样看病的

黄啸有一套自己的看诊流程。

有门诊的时候,她先提前到诊室,整理打扫一番,使诊室呈现干净整齐的状态。8点,门诊时间开始,她站到门口,对第一位病人说:“你好,请进。”把她请进诊室,请她入座。然后黄啸关上门,落锁,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开始看病。

在这样一人一诊室的状态下,黄啸请病人拿出病历,影像资料等,她说:“我先看一下,有问题我等会会问你。”认真地看一遍病人之前的病史资料,黄啸在自己认为重要的地方做上记号,然后她开始问病人病史。最后她还会留一点时间询问病人的状态:“你现在,还有什么不舒服,胃口好吗,睡觉好吗……”

等到整个看病流程完成,黄啸把病人送出诊室,然后迎进第二位病人,依然是邀请她进来,入座,落锁,看资料,询问病史……

星期日周刊记者(以下简称“星期日”):黄医生,我感觉你的看诊流程挺特别的,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黄啸:它是我通过学习,找到的适合自己的办法。

之前我被调去看放化疗门诊,在那里我遇到很多问题。来放化疗门诊看病的,很多是没有办法动手术的病人,所以妇科肿瘤里面最为严重,在医学上最无能为力的患者都集中过来,我每天面对很多负面情绪,也面对很多实际困难。

比如说,当我已经在开始看别的病人时,前一个病人又走回来,说:“黄医生,我有个问题……”等到我帮她解答了,没一会儿,她又转回来,对我说:“对不起,黄医生,我还有一个问题……”这样“一步三回头”的病人很多,她们态度都很客气,很谦卑,我几乎不能拒绝。可问题在于,这样不断地被前面的病人打扰,我没有办法集中思考,一定程度上影响到当时所给出的治疗方案质量。而且虽然我没有拒绝,但内心是有情绪的,这些情绪积压着,对我自己以及对病人都不好。

所以我想,我得想一个办法进行改变。大概是2009年开始,我建立了这样的看诊流程,给我和病人营造一个密闭的,具有安全感的就诊空间。

星期日:你这样做,碰到什么阻力和困难吗?

黄啸:刚开始的时候,当我在里面看病的时候,也会有病人在外面敲门。我就会对当时正在看病的病人说:“不用去管她,我们继续。”如果有病人持续不断地敲的话,正在看病的病人会站起来,说:“黄医生,我去和她们说。”然后她会走到门外,对敲门的病人说:“我正在看病,请你不要敲门。黄医生就是这样看病的,等会你看的时候,也是如此。”

人心都是一样的,每个人都希望有安静、私密的看病时间,病人就会理解:哦,等会我也会这样看病的。有的时候,等在外面的病人和家属会帮我维持秩序,说:“安静一点,黄医生正在看病。”所以说,建立这样的流程并不是很困难,当然,这不是我一个人努力能成的,而是大家互动才形成的。

星期日:那些“一步三回头”的病人呢,她们就这样被改变了吗?

黄啸:病人刚坐下的时候,她们会有点紧张,也会很焦虑,她们会急急地想要告诉我她们的病情,可是她们很急地述说的内容可能并不是我病史收集时需要的信息。所以我一开始会对她们说:“我先看资料,然后我会问你问题。”

可是看病并不能这样干巴巴,只取自己需要的信息。所以我会在最后留一段时间,对她们说:“如果你们有些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我,不管你们有多少个问题,我都会一一解答。”我也告诉她们,从诊室出去之后,如果有什么问题,就一二三四写在纸上,下次来复诊的时候拿出来问我。这样病人在离开之后就不会再回头问问题了,她们知道只要她们记录下来,黄医生会耐心回答的。其实,这个方法也是病人教我的,有几个病人在看诊的时候,会拿出自己记录的问题来问我,她们记得非常详细和细致,做得非常好。

理论的东西慢慢把我自己的内心改变

“你的看诊流程是某一天突然想出来的吗?”

“当然不是,它是一个逐渐变化的过程,只有在我自己的状态和内心改变之后,才会有这样形式上的调整。而有了它,我工作得更开心了。”黄啸解释说。

2006年,黄啸调到放化疗门诊,她遇到了很多困难。“我们的病人很多,有些是病情发现的时候就是晚期,已经无法再进行手术了;有的是开刀之后出现了复发转移;有的已经在各个医院看过,最后想来肿瘤医院试试的。总之,到我这里来的病人大多病情非常严重,我像是守在最后一道防线上,给她们判死刑的人。你想啊,病人辗转各地看病,然后慕名来到肿瘤医院,虽然她们嘴上说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可其实,我解读下来,她们是抱着很大的期望来的。有时,一个病人有十几个家属陪着,全家出动,是带着多大的期望啊,如果这时和他们说没有办法,他们内心肯定无法接受,很容易激起情绪。”黄啸说,当时看门诊的时候,常常能碰到说了几句话就情绪激烈的家属和病人,而她虽然常常隐忍着,但有时也忍不住拔高嗓门,那时的诊室,就像是一个时时要点燃导火线的火药桶。

星期日:那个时候,碰到过一些让你情绪激动的人和事吗?

黄啸:有很多。记得有一个病人,来我们医院看病,把我们科室十几个医生的门诊都挂了一遍,她想听一听每个医生怎么说。当我给她看病时,我每说一句话,她都会说某某医生是怎么说的。她每次都会说质疑、抵触的话,说实话,她这么说的时候,我心里是不那么舒服的,我想,既然你选择让我看,怎么就那么不信任我呢?除此之外,每次化疗照光时她都要和技术员有摩擦,需要我要去协调处理问题。而每次看完,她就是那种“一步三回头”的病人。她的种种表现,让她每次来看病时,都让我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怕今天又有什么差池了。

星期日:工作的氛围充满负能量和糟糕的情绪,你的感受是什么?

黄啸:我会被激怒,也会感到委屈,很多时候,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我接触的是疾病最重,情绪最重的病人,我不知道冲突什么时候会发生,看门诊的时候我常常大汗淋漓,不光要绞尽脑汁想诊疗方案,还要想如何和病人交流。那个时候上班变成了一件很恐惧的事情,每天上班我都告诉自己,今天不要发脾气,声音不要响。

我心里很不舒服,也感到很害怕,我想解决现状,可是我找不到办法,我发现大学里所有学的东西都派不上用场。

星期日:你所说的当时的困境,现在以你的状态来看,应该是有所改变了,那么改变是如何发生的?

黄啸:2007年,经一个朋友介绍,我去华东师范大学学习心理学,学了之后,我觉得对我的帮助挺大的。

心理学的知识告诉我,我不光是要看病,还要学会倾听,让病人有情感宣泄,也要了解他们的心理需求是什么。现在我一半的脑子是在看疾病,另一半的脑子其实是在看病人的心理需求。

星期日:你怎么样了解病人的心理需求?

黄啸:学了心理学之后,我发现和病人沟通顺畅多了。首先是理论知识让我有一些形式上的改变,比如说以某个角度面对病人,看着她们倾听她们;然后理论的东西慢慢把我自己的内心改变了。比如说以前听到一些过激的言论,我要么是愤怒,要么是隐忍,但现在我听到之后,我的感觉是她们生病了,她们说出的是生病的语言,在她们这些语言背后其实是焦虑和担心。

记得有一对外地的年轻夫妻,女孩在婚检的时候检查出有宫颈肿瘤,她们特地来肿瘤医院看病,是希望能保留生育功能,可是由于病变范围非常大,不仅是生育功能无法保留,连卵巢都要切除。女孩来看病的时候对着我大哭,情绪非常差。我去理解她背后的焦虑,试着去理解她,疏导她,后来她每次来看病,都在包里放上自己喜欢看的书,现在状态还不错。

星期日:你在试着解决自己碰到的难题,那在学习心理学,做出一些改变后,对你的意义是什么?

黄啸:现在我工作得很开心,我有时会在诊室里放点古典音乐做背景,感觉状态很不错。我觉得改变的意义在于,帮到我,也更好地帮到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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