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莽专栏·马勒在隔壁】最好的勃拉姆斯

星期日新闻晨报 [微博] 许莽2014-11-30 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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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莽专栏·马勒在隔壁】最好的勃拉姆斯

□勃拉姆斯交响曲全集及其他作品;克伦 佩勒指挥爱乐乐团;EMI公司出品

在我的生活中,离开古典音乐是我不能想像的。在古典音乐中,离开约翰内斯·勃拉姆斯是我不能想像的。在勃拉姆斯全部作品中,离开他的四首交响曲是我不能想像的。在四首交响曲中,离开第一和第四交响曲是我不能想像的。在第一交响曲和第四交响曲之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不要问我这样的问题。

当犹豫不决的时候,人们通过排除法来确定至爱的对象。这种方式有其合理性,但未必总是奏效。“老妈和老婆同时落水你先救谁”这类明显的刁难会令每个正常的男人心生抵触,正如成熟的古典乐迷通常也不喜欢被要求非得对作曲家作出排序。换句话说,要区分莫扎特和蒙特威尔第的高下是容易的,评判舒伯特和门德尔松谁更伟大似乎也不难,然而,巴赫和贝多芬怎么选?你能肯定在白纸上划掉另一个名字时是心安理得的吗?

除了研究音乐史的学者,我相信没有人会纯粹客观地考量作曲家及其作品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偏好始终存在,并且影响着精力的分配。对钢琴音乐倾注大部分热情的人也许没有机会领略到马勒和布鲁克纳的全部魅力,同样,只听交响乐的人一般也无法意识到李斯特或德彪西的神奇之处。仅有少数几位作曲家在几乎所有的音乐体裁领域都留下了丰富且黄金般珍贵的遗产,因而能够获得最广泛的爱戴。这份名单里毫无疑问会有贝多芬和莫扎特,当然,还应该包括勃拉姆斯。

之前我已经就勃拉姆斯的小提琴协奏曲和两首钢琴协奏曲专门写过了一点文字。无论是否武断,我坚持认为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和降B大调第二钢琴协奏曲是各自体裁中的史上最强。他的交响曲亦可作如是观。在讴歌勃拉姆斯的时候我从不选择留有余地,因为没有任何人的作品像他一样,与我心思的纹路贴合得如此紧密。我对勃拉姆斯的热爱,一经确立便不再转移,而且只会增加,不会淡化。

在勃拉姆斯的四首交响曲中,第二交响曲相对来说是分量最轻的。它具有田园气息,反映了作曲家较为愉悦的一段心理状态。虽然从音乐美感和创作技法上都展现了勃拉姆斯的功力,但第二交响曲终究不能代表勃拉姆斯最令人难以抗拒的那部分特质;第三交响曲是一部极有嚼头的作品,在很多地方埋伏着勃拉姆斯最隐秘的心事,只是,这首交响曲的气质实在是过于内向了,而且全曲没有让人印象深刻的高潮。请不要误解,第二和第三交响曲绝对是杰出的作品,我这么说无非是为了烘托第一和第四交响曲的伟大。

勃拉姆斯第一交响曲常被喻作“贝多芬第十交响曲”(贝多芬一共只写了九首交响曲)。当时率先提出这一说法的人显然看到了勃拉姆斯在继承古典主义方面的努力,把他和乐圣相提并论似乎也可视为一种荣耀。然而,我并不觉得勃拉姆斯必须全盘接纳评论家们的好意——他和贝多芬创造出来的是两种音乐,也许有时看上去很相似,但究其音乐性格,贝多芬是直率、强劲和英雄主义的,因而相对也是单纯的;而勃拉姆斯则永远矛盾重重,他的音乐里从无坦途,像是要把所有的情感都召集到一起。就以第一交响曲的第一乐章为例吧,从画面阴沉、气氛紧张的起始部分开始,一路上,旋律的走向多么复杂,音乐的气质多么富于变化。勃拉姆斯将不同面向的好几个自我合为一体,有时他刻意地压抑感情,有时又忍不住想要强烈地表达。总体上他能够管控自己的意志,即使在激情喷涌的时刻也不忘保持一种克制和含蓄,反过来,即使在悲剧性十足的段落也常常有坚毅的勇气来托底,从而不至于陷入痛不欲生的境地。在后面这一点上,第四交响曲会告诉你一切。

克拉拉·舒曼的影子无所不在,她塞满了勃拉姆斯的内心。其实,四首交响曲的创作历程也暗合了勃拉姆斯一生的感情悲剧——他始终不曾拥有,却又一直不愿放弃,也许存在片刻欢愉,但结局仍是遗憾,如同晚秋枯黄的落叶。

对于勃拉姆斯交响曲的演绎,指挥大师各有各的理解。围绕版本展开讨论,那将耗费巨大的篇幅。留待日后再专文介绍吧。在这里我先推荐三套勃拉姆斯交响曲的全集录音:克伦佩勒指挥爱乐乐团版;朱里尼晚年指挥维也纳爱乐乐团版;库尔特·桑德林指挥德累斯顿国立交响乐团版。克伦佩勒的版本更具雄性气概,格局宽宏;朱里尼晚年版速度极慢,但充分扩展了勃拉姆斯音乐中特有的深沉感,越品越有滋味;桑德林版则中正浑厚,值得一再品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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