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老镇上的铁匠,打只挖西瓜的小勺

星期日新闻晨报 [微博] 李欣欣2014-11-30 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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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老镇上的铁匠,打只挖西瓜的小勺

□唐俊昌,65岁,嘉定娄塘人,铁匠。小小的工作台是唐俊昌自己做的,一侧的铁板子经过了数十年的“千锤百炼”,依然保持着平滑光亮。

寻老镇上的铁匠,打只挖西瓜的小勺

□唐俊昌的铁铺坐落在娄塘大北街上,窄窄的弹格路一侧。店主坐在这里,敲打、琢磨,每次一坐都是大半天。

寻老镇上的铁匠,打只挖西瓜的小勺

□细看店铺货架上放得满满的物品,有一种年代穿越感。所有的东西都是唐俊昌打出来的,从曾经一天能卖十几个的水壶底、蒸笼,到最近颇受欢迎的舀酒勺、筷子笼。

寻老镇上的铁匠,打只挖西瓜的小勺

。□唐俊昌打的勺子,又轻又薄,最适合夏天挖西瓜、吃水果,许多市区的客人慕名而来,就为唐俊昌做的这些“小玩意”。

他是个铁匠,水桶、米桶、铝锅、簸箕、饭勺……从物资匮乏的过去,一直打到物资极度丰富的今天。

如今,几乎所有的生活用具都能在超市里买到,铁匠也少了许多,但他的生意,却从来没有冷清过。

那些简易的生活用具做得少了,而实用精致的“小玩意”,买得人却多了。许多人专门开着车从市区跑到上海的西北角,辗转找到他。这些人中,有公务员、企业家,也有艺术家。

“生活好了,人们总会想用点好东西。”他这样说。

本期服务上海三十年,拜访铁匠唐俊昌。

能把小东西做得这么精致的手艺人,不容易找到的

这里很安静。

上午时分,阳光洒在铺满碎石的弹格路上,窄窄的路面,两侧的屋子只有两层楼高,墙面很旧,爬满裸露的电线。阳光斜照过来,建筑屋檐的阴影铺在碎石上,形成的图案深深浅浅。街两侧都是小店铺,但真正营业的却不多,大多数铺子都被浅蓝色发锈的卷帘门掩盖着,只有店招仍然保留着,比如公用电话、球吧……零散开着的店也是小小的,比如理发店、杂货店,店里只有一两个人,没什么声响,就连棋牌室里那些举着烟的老人家,洗牌时也是慢条斯理的,麻将碰撞时发出轻悠的“哗哗”声。楼上居民屋子里,传出悠扬的越剧,像一片秋叶在空气中翻飞,加深了小街的寂静感。

这条街叫大北街,在上海西北角,是娄塘古镇上许多弹格路中的一条,铁匠唐俊昌的店就在这条街上。从外面看,这家店再普通不过,左上角竖着一块白色店招,用黑墨写着“白铁加工钥匙”。

跨进半开的门,就是唐俊昌的铁铺子。65岁的唐俊昌是娄塘当地人,14岁开始打铁,到如今已超过50年了。他个子不高,约1米65左右,一身深蓝色夹克衫和藏青色休闲裤,可能是常年打铁的缘故,双手的指头每一根都特别粗壮。

此刻的唐俊昌正挨着门,坐在一张自制的小凳上,打一个铁烟盒。

这只不锈钢的香烟盒子格外精致,八个角摸上去是温润的,一点也不尖锐。翻盖的铰链做得非常细,看上去比一般的翻盖手机还要细很多,“里面有一根钢丝,细得几乎看不见了,这里是最难做的。”唐俊昌指着铰链说。

他自己从不抽烟,但也留了一个烟盒子在抽屉里,装着烟,有朋友来了,他就掏出烟盒子,取只烟递过去。这只香烟盒他用了好几年,铰链有些松了,但盒身依然像新的一样,银色里透着光亮。

“为什么会做这个香烟盒子呢?有个嘉定新城的老客户,有天开着车到我这里来,问我,能不能帮他打个香烟盒子。我以前从来没有做过,他既然提出来,那我就试试看。他还特意带来的一个外面买的铁烟盒。我一看,一点都不美观,铁皮焊得不平,铰链很粗,中间的缝隙很大,烟盒子放进去呢,松松垮垮的。”

唐俊昌自己边琢磨边画草图,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做出了一个香烟盒子,对方拿到手后,不由得连连赞叹,焊锡点几乎一点都看不出来,摸在手里非常光滑平整,特别是铰链处,放在阳光下照着看,一点缝隙都没有。

“后来我觉得这个香烟盒子挺漂亮,就好玩似地多做了几个,结果来的客人很喜欢,都买走了。有个企业的老板,要花三百块买了只回去,其实本来我想开价二百五十的呢。”唐俊昌说着,哈哈地笑起来,“我欢喜做这个,人家来我这里,只要提出要求,我能想得出来样子,大概都能把东西做出来。”

唐俊昌口中的这位“老板”姓季,是上海一家航运经纪公司的董事长,常往返于上海和新加坡,平时工作非常忙,但只要有空,他就会开车去唐俊昌的店里,请他做一些实用又美观的小工艺品。“他做的调羹非常薄,夏天挖西瓜吃很方便,不像超市里买的勺子,勺壁很厚,用唐师傅做的这个勺子吃水果,特别过瘾,就不想再用外面买的那种勺子了。还有倒茶水的壶,他只用很少的焊锡,但做得非常精致,很有观赏性。其实东西越小,越难做的,能把小东西做得这么精致的手艺人,不容易找到的。最近,我还在想着,等他空些的时候,请他帮我做一个铜制的汤婆子。”

这位打铁师傅,好像很享受做东西的过程

白铁店的斜对面,是一家极小的理发店。破破旧旧,门口的彩色旋转灯箱坏得不成样子,电线很随意地从门檐爬过,只有“理发店”几个字依然看得清楚。店里的环境也简单,没有顶着时尚发型的小伙子,也没有洗头妹,只有一位身穿白褂、戴银边眼镜的老师傅在店里,来的都是街坊邻里,坐在昏暗的小店里,把自己的头发、胡须交给这位老师傅,顺便闲话几句家长里短。

这样的理发店在娄塘随处可见,如今当地的年轻人陆陆续续离开,老人们留守在这里,还有许许多多的外来打工人员,他们看中这里比嘉定新城便宜得多的房租。理发店还有棋牌室,成了老人们交往、闲谈的地方。

与局促的理发店相比,唐俊昌的店就要宽敞很多了,里面大约有100平方米左右。初次进店,一阵凉意扑面,店里的色调是冷的,白墙,灰白色地砖,余下的,就是“白铁”世界了。

进门右手处,除了大量的钢丝、铁片外,有一个小台子格外醒目,铁皮做的台面上竖着铁棍和木棍,棍子上绕着六七圈胶管,这是唐俊昌自制的“扳手腕训练机”,除了打铁,扳手腕几乎是他唯一的爱好了。多年对着白铁敲敲打打,唐俊昌手部“力大如牛”,曾在扳手腕比赛中得过好名次。坚硬的钢片在他手里,轻巧得如同纸片,拿剪刀在上面剪出直线或弧线,易如反掌。

进门的左手边,一张两米长的大方台上,放着铁水壶、铁水桶、铁簸箕……这些生活中被塑料制品普遍取代的铁制品,在唐俊昌的店铺里都能找到,但数量很少。更多的是一些精巧的小东西,比如不锈钢的筷子笼,有着长长手柄的舀酒勺。

这些东西,大多是客人上门来定制的,很多人专程从长宁、浦东开车到娄塘找到他,请他定做各种小型的生活用具。当他把成品交到客人手里时,许多人都惊讶地发现,实际的成品比自己想像的样子更好看。东西拿回去后,口口相传中,越来越多的人辗转找到他,请他“私人定制”。

唐俊昌做东西从不“将就”,有自己的想法,哪怕一把最小的勺子,他也要把样子做得好看。在他的打铁台子上,放着一把刚刚做好的勺子,勺柄的弧线很漂亮。

唐俊昌的客人很杂,有周围的街坊邻居,也有艺术家、公务员、老师、企业高管……许多人都是慕名而来,找到唐俊昌的。人家请他做的东西,什么样的都有,只要有时间,唐俊昌几乎都会“接单”。

今年初秋,青年艺术家廖斐在娄塘做了一场“行为艺术”。黑色的自行车架、红色的车座、银色的龙头,车后座上架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焚烧炉,焚烧炉上开了一个口,一路走一路烧,树叶、木头、废纸壳……都用来当燃料。一开始,人们误以为他在卖烤红薯,但走进细看,就不再有人问了。一来焚烧炉里没有红薯,二来这只白铁皮做的焚烧炉非常精致,外表很光亮,每一处都光滑平整,几乎没有瑕疵。

“我想呈现过去生活的印记,通过手工做出来的东西。”廖斐说,他在娄塘找了许久,一开始想找个编竹篓的师傅帮他做一件物品,但天冷了,草莓园纷纷来找他做竹篮子,师傅太忙,不肯接小单,后来他又到处找木匠师傅,好容易打听到当地有个会造船的老木匠,却刚过世了,其他师傅呢,只愿意做普通的家具,不愿接这种“要求奇怪”的小订单。“唐师傅跟他们不同,他好像很享受做东西的过程,并愿意尝试做新的东西。我跟他讨论,自己想做一个放在自行车后面的焚烧炉时,他提了许多建议,在图纸上反复修改、调整,原来的双面开孔改成单面开孔,还有实际的规格、孔的粗细……我前后去了三次,发现他其实是很忙的,接了很多订单,但他总愿意挤出时间帮我做这个焚烧炉。几百块的收费,也蛮合理的。”因为工作需要,以前廖斐常到处找铁匠做东西,有次他通过网店做了一个铁皮水桶,结果寄到家一用,漏水了,“再去找那个师傅时,他竟然跟我说,铁皮的水桶都会有点漏水的。现在打铁匠本来就很少了,手艺好的呢,更少。”

唐俊昌做的这只焚烧炉,这个月刚刚在徐汇滨江的余德耀美术馆里作为自然艺术节上的展品。展览上还展出了一百只风铃,有铜的、铁的,是另一位艺术家陶轶请唐俊昌做的,“铜风铃很难做,你想啊,要把很薄的铜片打成圆筒状的风铃,而且还不能是笔直的,从上往下的直径要慢慢变大,还要有好看的造型,很难打的,但唐师傅和普通的手艺人很不一样,他很会解决问题,很难做的东西在他手里,看上去好像是轻松的,他心里很有数。”打好了陶轶需要的100个风铃后,唐俊昌觉得这个风铃好看,又特意多做了两个,挂在店里,后来他“嫌”风铃的造型还不够漂亮,又自己把图纸改了改,在风铃的两侧加上了花瓣状的装饰。

过去家家户户都用铁桶、铁壶子,我做过几万只

唐俊昌的爱人陆阿姨在准备这天的午餐。

中午的主食是小葱炒饭,小葱是自家种的,炒出来的饭香喷喷。还有前一天多出来的鸽子汤,加点大白菜进去,又是一大锅,这就是中午的伙食了。

“他呀,一身好手艺,做得东西漂亮,在我们当地谁都知道的。”陆阿姨戴上印着红花的袖套,穿上棕色的围裙,把锅里浇上油,准备烧饭。说起家里老头子的手艺,她的脸上总有几分难掩的得意。

唐俊昌话不多,只有谈起自己做的东西时,才会略显兴奋,大部分时候他都在安静地低头做事。在唐俊昌的正前方,是他自己做的一个打铁台子,六块厚厚的木板,用铁皮钉起来,打成一个正方体的台子,台面的一侧再加一块长长的厚木板,上面钉上铁皮,做东西时,就在这块铁皮上敲敲打打。用了几十年,这“千锤百炼”的铁皮,就好像他做的东西一样,竟然没有一点坑坑洼洼,连被敲打得最多的边缘处,也很平滑,没有凹凸不平。“敲打的时候,要有技巧的,巧用劲,台子上的铁皮就不会‘受伤’。”

打铁的工具大多是唐俊昌自己做的,有些工具外面买回来,他觉得不好用,再自己重新加工,比如用得最多的榔头,他嫌榔头敲打起来没有弹性,就自己重新改装了一番。买来的大剪刀的塑料手柄用坏了,他自己用不锈钢做了个柄,更结实好用。

星期日周刊记者(以下简称星期日):唐师傅,你的手艺是跟谁学的?

唐俊昌:没有人教的,我们家里也没有人打铁,我从小对这个感兴趣,都是自己琢磨。小时候我们家住在街上,家里没有田,所以放学后我有大把的时间,除了挑挑兔子草外,其他时间就是在家里把饼干桶拆下来,做升箩(以前人家常用的量米的用具——记者注)、小盒子。16岁的时候,我一个人做了个大碗柜,用了快50年,用到现在还好用。

星期日:没有师傅教,全靠自己琢磨吗?

唐俊昌:对呀,没人教过我,我父亲以前是摇手套的,家里人都不会打铁。小时候我不爱出去玩,整天在家想着做东西。后来我出来做东西,很多老师傅都没我做的好。年轻的时候在厂里做铁匠,单位让我去参加三级工、四级工的考试,三级工是做个打水的铅桶,要剪、敲、卷、焊,两个小时我就做好了。四级工考试更难,要打个很大的腰子桶,做了6个小时,我记得很清楚,我得了93分,第二名才80分出头,那么多人参加考试,没几个人及格的。

星期日:您打了几十年的白铁,都做过些什么东西?

唐俊昌:太多了,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啊,哪能讲得清楚呢?只要你想得到的生活用具,我都能给你做出来。

星期日:比如说呢,做得多的东西是什么?

唐俊昌:比如铁皮水桶,我就做过几万只,过去家家户户都用铁桶、铁壶子。铁壶的底容易烧坏掉,坏了呢,就要到我这里来换底,过去忙的时候,一天要帮人家换十几个铁壶的底子。还有落水斗,过去娄塘的人家里造房子,家家户户屋面下的落水斗都叫我去装,还有马陆、南翔……好多地方的人家造房子都请我去。不过啊,现在我不高兴做这个事情了,为什么呢?不安全啊,以前人家造房子搭的那个脚手架多牢固?现在的脚手架质量不如以前了,我不敢上去了。

星期日:你做了那么多生活用具,那现在呢?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唐俊昌:现在铁桶、淘米桶这些东西买得人少了。到处都是几块钱、十几块钱的塑料桶,不大有人买铁桶了。实际上铁桶的质量很好的,不像现在那种塑料桶,热水一烫就坏。现在,大的生活用具做得少了,反而市区来找我的人多了,要我做一些精致的小生活用具,比如勺子、香烟盒子、舀酒勺,这些东西反而更难做,价钱也不便宜,但他们都愿意花这个钱。现在生活变好了,人们总会想要用点好东西。

日头已近正午,陆阿姨把汤端上桌,炒饭盛在碗里,在桌上放好,筷子也笔齐地摆在碗边。唐俊昌放下手中的活,把手洗干净,坐到桌旁吃饭。

唐俊昌穿着很朴素,但自己用的,却都是精巧的东西。饭桌旁的角落里,放着唐俊昌16岁那年打的碗柜,涂着浅绿色的漆,看上去有些发旧,但干净结实,样子也美观,柜门的造型颇有几分中式味道。碗柜的侧边挂着一个他自己做的不锈钢筷子笼,上面刻着精致的竹节,还有状如水滴的竹叶,亮晶晶的。底部是可以活动的,把筷子拿出来,把底面轻轻一扣,就能翻下去,很好好清洗。

唐俊昌说,这只筷子笼做起来很费功夫,卖得也不便宜,要上百元一个,但来买的人却不少。

吃好饭后,他在屋子里走了走,算是饭后消食,随即很快坐下来,开始做削皮用的刨子。

他把钢片放在工作台的边缘,用榔头一下一下地敲打着铁皮,敲出一个圆刨子的形状,把所有的钢片敲好后,再焊锡、用磨砂纸一个个磨平,还要把每个刨子凑到眼前,一个个转360度仔细检查,“做出来的刨子要平、要光、要均匀,样子还要好看才行。”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铺子里断断续续地传出“咣-咣-咣-”的敲打声,三四个小时过去了,除了中途有邻居要来配锁或调锁芯外,唐俊昌几乎没有离开过那张自制的矮凳,小小的刨子做出来后,每一个几乎都一模一样,造型呢,像一片秋天有些卷起的树叶,握在手心里很有手感。

唐俊昌做的刨子,市场上是找不到的。街坊邻居都说,他做的刨子,削起皮来快得很,又经用。后来呢,他又设计了不同规格的刨子,大点的可以削山药、土豆,小点的可以削荸荠,他还做了一种只有手指头长的“迷你”刨子,可以放在随身的小包里,旅行时用。“以前另一个白铁师傅,到我这里买了一个刨子,回去把它敲平后,重新做,回来跟我说,他琢磨了好久,怎么也做不出我原来的那个样子。”唐俊昌一脸“无招胜有招”的表情。刨子卖得也不算便宜,要二三十块一个,但销得很不错。

周大亨、福泰昌、赵宝章、杨阿金、陆永和……

夕阳倾洒过来,老街依旧安静,偶尔有穿着黑色布鞋、手提保温杯的老人从棋牌室出来,慢慢地踱步在碎石路面,和迎面提着菜戴着大红布帽的老妇擦肩而过。傍晚时分,背着书包的孩子们放学了,雀跃的笑声和接孩子的助动车鸣笛声,才将持续了一天的安静打破,小小的便利店和婆婆自家的蔬菜铺子也跟着染上了几分生气。

柱着拐杖的老人坐在巷口地矮凳上,呆呆望着路面出神,也许他还记得,当年这里繁茂兴盛的光景。

曾经的娄塘古称“桃溪”,曾是嘉定北部的商贸重镇,富庶一方,依托着水网密布的河道,来往的船只不计其数,棉粮农副产品的交易都非常活跃。各类店铺遍布古镇的街巷,仅在这条大北街上,就有周大亨、福泰昌、天顺等多家绸布店,还有赵宝章、杨阿金、陆永和等小百货店,吴福泰中药店、祝协丰茶食店……后来到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娄塘成立了铁、木、竹等手工行业的合作社,社里集聚了许多铁匠、木匠、竹匠、石匠、锡匠……

随着工厂的建立、河道填埋、道路拓宽……最近数十年里,娄塘的风貌不断在改变。2003年,原嘉定工业区与娄塘镇合并,这里,成了新的上海嘉定工业区的一部分,2005年,娄塘镇被上海市规划部门列为历史文化风貌保护区,但9年过去了,依然沉寂如常。

唐俊昌也曾在娄塘金属社里工作,14岁小学毕业后,他就在金属社里做铁匠,。

他工作的那会,娄塘仍然是个富有浓烈生活气息的地方,街上的居民多,农村里的人也不少,不似现时的清冷。凡是家里用得上的生活用具,唐俊昌都会做,他为当地居民修了无数铝锅、水壶。那时候当地产粮多,农业用具的需求特别大,唐俊昌自己也数不清到底做过多少药水机、浇水桶;用煤油的年代,他做了无数火油炉;用煤饼的年代,他帮人家打了数不清的煤球炉子……他做的东西有个特点,结实经用,而且美观,有造型。“东西要做得好看。”这是他的口头禅。

在靠墙的货架上,有一些唐俊昌的“宝贝”。其中一个造型像牛角的铁制壶子,是用来装子弹的,“牛角”从粗到细,弯成一道优雅的弧线,到最顶上时,口子已经是极细了,“我年轻时喜欢打鸟,江苏浙江,好多地方都去白相过,这个子弹壶是我自己做的,以前做了不少,其他的都送给朋友了。后来不让打鸟了,这个壶子就放着没有用了。这个子弹壶的样子,你看起来简单,我可以说,现在外面根本没人有这个手艺能做得出啦。”说这话时,他的语气里把握十足。

子弹壶的旁边,放着一个铜制的茶壶,壶嘴有一米多长,由粗到细,出水口细得几乎看不见孔了,壶柄弯弯如满月,过去娄塘的茶馆多,这种茶壶也好卖,唐俊昌看着喜欢,自己也留了一个。

在茶壶边,还有一个棕红色葫芦状的罐子,这是很多年前唐俊昌在路边一家店里买回来的,过去人家用来放粽子的。“我欢喜这样漂亮的东西,哪怕不用,放着看看也高兴。”

说这话的时候,西边药房里的陈师傅正好逛到店里来,站在店门口微笑地看着他。陈师傅喜欢来看唐俊昌做东西,夸他做的“小玩意”是工艺品,“他很会设计,做出的东西漂亮。”俩人打小就认识,几十年了,家里烧水的锅子、浇花的壶子……林林总总都在唐俊昌这里做的。陈师傅和唐俊昌的姓氏,刚巧就是过去娄塘最大的两个姓氏,有一种说法是“唐半镇,陈十桌”,还有一说是“陈半镇,唐十桌”,都曾是娄塘大姓。

许多年了,岁月与环境的变幻沉浮,似乎对唐俊昌没有带来多少影响,他依然做着自己最喜欢的铁匠工作,卖得东西虽不如以前那么多,但那些精致的小玩意越来越受欢迎,从市区开车或乘车数十公里来找他的人,也越来越多。

只是他偶尔也会感慨,白铁这一行,真正有手艺的,越来越少了,他唯一带过的徒弟就是自己的儿子,但他也劝儿子到企业去工作。“自己做手艺活,做得苦才有钱赚,还是单位里拿工资更稳定些。“对唐俊昌手艺深感自豪的陆阿姨,说起现实的情况,这样解释。

夜色渐浓,陆阿姨转身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开了,儿子儿媳很快要下班回来,孙女也要放学了,锅里炖上了孙女最爱吃的野鲫鱼汤,烧开后,汤汁的香气四溢,唐俊昌打开灯,继续加工做了一个下午的刨子,用磨砂纸反复磨得光亮,放在灯光下看手柄是不是均匀,刀片的宽窄有没有到位……那铺子里各类铁器的银色光芒,在昏黄的灯光下,依然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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