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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翔赛后一路沉默未掉泪 身边人早已情绪崩溃

2012年08月08日08:35体坛周报[微博]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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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翔 坐在轮椅上被推进特殊通道后,自此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而我竟因为一些机缘巧合,被带进了运动员通道里。因为事先被路透社记者基尼查理请到了路透社专用的采访包厢区,为这家全球著名的通讯社做刘翔采访的翻译,所以在刘翔没按照常规规定走混合采访区后,奥组委田径赛场官方快速采访的工作人员把我叫进了运动员通道,充当他们的临时翻译。

我迈入了运动员通道。当我跟随着田径场工作小组的领队走进去时,心中无比忐忑。作为记者,当突发事件发生后,我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完成我的工作,但作为一个随行采访刘翔多年的专线记者,我几乎心碎了。

刚走到医务室门口,刘翔团队的保障组长李国雄教练红着眼眶走出来,然后跌跌撞撞地往通道的右手边、也是出口的方向走去。刘翔伤退之后的崩溃让全身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李国雄教练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当李指导走上通道,没走出几步,猛地腿一软靠到了右手边的墙壁上,突然就陷入崩溃,眼泪就像关不住的水龙头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喉咙里不住地哽噎、抽泣。

当时,我完全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我赶紧走上去,拍了拍李指导的后背,试图给他些力所能及的支持,但在这样的时刻,他的悲伤又岂是我一个外人可以安抚的。所以丝毫没有用,李指导侧了侧身子躲到了更远的通道尽头,继续哭泣。眼泪不停地滑落,他也只能仰着脖子抬起头,拼命地隐忍,以至于额头上血管暴起、嘴唇也不住地颤抖,他的眼泪让我也近乎崩溃。

李国雄教练走开后,上海体育局局长李毓毅从医务室内走出来,行色匆匆地往通道出口走去。而门打开的一瞬间,我看到了美国小伙艾迪竟然也哭了。这个从2008年北京奥运会前三个月开始成为刘翔随队医生的美国运动康复理疗专家,四年多来只哭过两次,前一次是两个月前在尤金,刘翔在超风速的情况下跑出与世界纪录持平的12秒87时,他因为欢喜、也因为刘翔的努力终有回报而感动掉泪。但这一次,仅仅两个月后,情景完全不同了,艾迪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尽管他只是个外国人。在那扇带有两片玻璃透视窗口的双开式电子门内,聚集了很多奥组委的医生,他们的表情因为与此事不相关而分外平静,甚至有人在聊天,而艾迪,一人叉着腰站在蓝色的医用屏风前,两只眼哭得通红,两道泪痕蜿蜒在精瘦的颊边,还在使劲儿地瞪着眼睛试图把泪水逼回去。屏风后面,是坐在轮椅上的刘翔。

谢文骏结束预赛之后,从这运动员休息室走出来,他已换下比赛服,重新穿戴好衣物,背上包。我拉住他的右手臂,他也同我点了点头。我带着哭声,习惯性地用上海话对他说:“就剩你了,谢文骏,你要加油!”

谢文骏拍了拍我的胳膊,像是安慰,也像是承诺,“嗯,好的。”然后转身往医疗室走去。因为医疗室属于特殊区域,只有医生和个别工作人员拥有进出门的磁卡钥匙。而谢文骏敲了半天门才得以进去,我想,作为刘翔的小师弟,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也最为单纯,就是想赶紧冲进去看看受伤的师兄状况如何。

前两天因陈定在男子20公里竞走夺冠而笑逐颜开的田管中心主任杜兆,此刻也红了眼眶,但作为主管领导,他不得不控制情绪继续工作,只见他强自镇定,脚步沉稳,为协调后续的处理方法与各方进行协调。电话没停过,手机几乎不离开耳边,仿佛要用忙碌的奔走来麻痹情绪。

现场情况有些混乱,一方面世界各国媒体向奥组委的工作人员施压,要求单独举行新闻发布会解释刘翔的情况。而刘翔方面,脚伤严重、情绪崩溃的他根本不可能去面对全世界的媒体,所以刘翔团队在医疗室内临时开会商讨的结果是拒绝一切媒体采访,而且大家一致认为需要向奥组委申请单开一辆小型轿车,单独把刘翔送回运动员村。但奥组委却不断试图与刘翔团队斡旋,要求他们至少派出一个可以代表刘翔说话的人,不管是教练亦或者官员、领队。双方交涉时,通道里还不断有比完赛的运动员陆续通过,也包括东道主选手、110米栏欧锦赛冠军安迪·特纳。也正是这个英国老将在终点线处搀住了刘翔,挽着刘翔的右手,扶他坐到轮椅上。特纳走过医务室门前时向玻璃窗内望了两眼。可情绪极其低落的刘翔没有任何的发泄,一直沉默。

此时,等待采访刘翔的奥组委官方速采记者始终在同我交流,问了我许多有关刘翔的背景材料。我告诉他,令我感到最为不可思议的是,奥组委竟发给刘翔一块1356的号码布。这诡异的号码正是四年前刘翔出现在北京奥运会赛场时,胸前佩戴着的数字。当时,央视记者冬日那将这组数字解读为13亿中国人、56个民族,因此这个号码对所有中国人,包括我来说印象太深刻了。出于善良的想法,我希望这也许只是英国人的好意,他们希望刘翔在北京跌倒后,能在伦敦站起来。但如果这一切只是巧合,纯粹的巧合的话,那真只能怪罪为老天捉弄了。而这位速采记者在听到我的陈述后,立刻通过电话向他的后方同事证实这一数字,而他得到的答案竟是1256。我立刻告诉他,你必须相信我,因为对我们中国人来说,这个数字所包含的内容太多太深刻了。

看台上的孙海平教练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找到医疗室。这次,老孙似乎没怎么哭,虽然眼眶是红的,但已不会像北京那样嚎啕大哭了。在我看来,在孙海平平静的表面下,有一颗千疮百孔的心。此前在热身场地里,我还见到过一眼孙海平,但此时此刻,他就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瞬间苍老了许多。

在医疗室里为刘翔处理脚伤的,除了艾迪,还有上海华山医院的陈世益大夫。这位国内运动医学界的权威也脸色灰暗、表情严肃,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来回奔跑,很显然在跟腱问题上,作为医生,此时的无能为力也令他痛苦。此时,组委会又分别从赛场别的区域临时调来两位志愿者,其中一个叫伊文的女孩来自宝岛台湾。

田管中心副主任冯树勇和翻译员费健出现在通道上,他们箭步疾行直奔医疗室。在冯树勇赶到的五分钟后,刘翔团队最后决定是由冯树勇出面召开发布会。而此前,奥组委一直坚持要求孙海平教练能露面。而在通道里,冯树勇率先接受了奥组委速采记者的访问,内容无外乎刘翔脚伤的介绍,这在随后的发布会上也已清楚说明。采访很快结束,冯树勇被现场协调的工作人员带向了通向新闻发布厅的方向,伊文则作为临时找来的翻译随同前往。我则继续在通道中万分煎熬地等待着刘翔。

冯树勇走了后,许多工作人员跟着前往了新闻发布厅,通道中一下子安静了不少。以至于当“闪电侠”博尔特(微博 简介)走到我身边看着我时,我完全不知他什么时候过来的。那时,博尔特应该刚刚完成200米第一轮的比赛,而且从他的着装来看,显然已换好了衣服。一身黑色的牙买加国家队卫衣套装,外面还穿着件相当厚实的黑色棉背心,并把拉链拉到下巴上,这位来自加勒比海热带岛国的飞人对伦敦的低温天气做足准备。他停在我面前,看到我一脸悲伤和还没干透的眼泪。“你站在这里干嘛?”他很诧异。我说:“我在等刘翔,你知道吗,就是我们中国的跨栏运动员,他今天……”“哦,是、是,我知道,我知道。老天,这真是……”当时应该在热身的博尔特显然也已得知了发生在110米栏场上的祸事。“他的脚到底怎么了?我看他那样摔倒,太不正常了。”“是跟腱。”我指了指右脚的跟腱,“可能……断裂了。”“什么?!阿喀琉斯!不!怎么会这样?!”博尔特看着自己的跟腱跺了跺脚,表达着他的难以置信。我拉住博尔特的手臂悄悄地对他说:“你知道吗?他们竟然给了他个倒霉的数字,1356,和他北京奥运会时用的号码一模一样,你知道北京奥运会刘翔就是跟腱受伤退赛的!”“哦对,我知道。但是,天哪。真是同一个数字吗?这也太狗屎了吧!”博尔特夸张地瞪大眼睛使劲摇头,一边嘴里啧啧有声。看到我一脸悲伤,泫然欲泣的样子,还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胳膊。但那种时刻,尽管是平时很难联系上的“闪电侠”也让我提不起任何采访的兴致。

当我还在医疗室那扇双开式大门口等待时,通道尽头处出现了骚动,我向左张望才发现一群人走出来。刘翔坐在李国雄教练手推的轮椅中。我冲了过去,然后又停下,实在不知道要对刘翔说点什么。看到他们用比平时快出很多的速度行进在通道中,快速地向出口处移动。我跟在队伍后面走着,最熟悉的背影就是孙海平的。我快跑两步赶到他身边,拉了拉他的左手臂,然后轻轻地捏了捏,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我觉得没有比这样更好的方式可以来表达我的意思。我觉得孙海平会明白。我说:“师父……”他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嗯了一声,再没说话。

我冲到队伍的最前头,坐在轮椅上的刘翔,我一直到跑到门口,回过头来,才清楚地看到他的脚。他双脚架在轮椅的踏脚板上,右脚从脚背一直到小腿肚上都绑着厚厚的绷带,但一路他都没有掉泪。我听见几位领导谈话,说刘翔在医疗室内做了简单处理,但没固定用的木板,没任何支撑用的医疗器材,这样处理明显过于简陋。刘翔需要医生!

一辆奥组委官方用车停在出口处,不远处还是刘翔刚走向热身场地的白色管道型通道。他坐在轮椅上被推到车子后排左侧的门口,然后他单脚起身钻进车里。李国雄教练放开轮椅后从后面绕过车尾,从车子的后排右侧门坐进去。宝马飞快地开走了。杜兆才、李毓毅、孙海平目送刘翔离开后,走进通往热身场地的管道型通道里,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此时,我的手机显示的时间为: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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