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跃亭和许家印是怎么谈崩的?仲裁文书还原细节

财经_公司澎湃新闻2018-11-21 09:41

贾跃亭和许家印是怎么谈崩的?仲裁文书还原细节

贾跃亭

贾跃亭和许家印的这次反目,已经演绎成了一出连续剧。最新的剧情是,小股东起诉。

11月15日,贾跃亭投资的美国电动汽车制造商法拉第未来(Faraday Future,FF)的约250名小股东——主要是获得股权激励的法拉第未来员工,在美国加州洛杉矶高等法院起诉恒大健康(00708.HK),指控恒大健康以及恒大两位高管夏海钧和彭建军企图通过欺诈手段夺走FF控制权和核心知识产权,用“现金饥饿”手段逼迫FF破产。

对此,恒大健康11月18日晚间公告称,这批FF小股东无理控告公司、时颖以及时颖代表董事违反信托责任等法律责任,要求赔偿等济助。恒大健康将采取一切必要的行动,捍卫公司及时颖的权利,以保障公司及其股东的利益。

在此之前,FF已经两次在香港国际仲裁庭递交仲裁申请,前一次是要求解除与恒大协议,剥夺恒大对FF的融资同意权,这被广泛解读为把恒大踢出局;后一次是解除恒大对FF资产的抵押权,以为FF寻找新的投资方铺平道路。

近日,法拉第未来公布了要求美国加州法院执行香港国际仲裁庭紧急救济仲裁决定的法律文书,共计87页,其中包括香港国际仲裁庭作出的47页紧急救济仲裁书,仲裁书中披露了双方翻脸的背景与细节,并展现了双方在仲裁庭的交锋和仲裁员的一些分析判断。

澎湃新闻记者从仲裁决定书了解到,恒大和贾跃亭的分歧,集中在贾跃亭和Smart King(时颖和原FF成立的合资公司,拥有FF的全部资产)是否满足7月份补充协议中的付款要求,包括贾跃亭股权转让及辞任董事(FF Principal Transfer Requirement和FF Principal Director Requirement),而贾跃亭的失信被执行人身份,则是恒大提出上述要求的重要原因。

贾跃亭认为,其已经在法律层面履行了转股和辞任的行为;而恒大则认为,贾跃亭在将股份转让给第三人后,仍对这些股份持有经济利益,至于辞任董事,恒大仍担心贾跃亭作为“影子董事”对公司仍施加影响,因此恒大判断Smart King和贾跃亭未能达到此前约定的付款条件,而这成为双方在仲裁庭激辩的关键。

第一回合的结果已经出炉,10月25日,FF宣布紧急救济仲裁获得香港国际仲裁庭的批准,FF可有条件地开展5亿美元融资。

但是,由于恒大将FF资产进行财产保全,FF无法开展债权融资。为此11月12日,FF宣布向香港国际仲裁中心提出紧急申请,要求剥夺恒大的资产抵押权。11月7日,恒大宣布对贾跃亭做出全面反诉。

透过香港国际仲裁庭作出的47页紧急救济仲裁书,我们可以看到贾跃亭和许家印反目的诸多细节。

恒大投资FF:一场相互制衡的角力

2014年,当时滞留在美国的贾跃亭向法拉第未来投资5亿美元,不过并未参与FF的经营管理。直到2017年7月,由于乐视体系债务问题,上海法院对贾跃亭及乐视系1.82亿美元资产进行冻结,当月,贾跃亭赴美,将FF作为自己他日东山再起的希望。

但贾跃亭和乐视在国内的债务危机仍在发酵。2017年12月,贾跃亭被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这份仲裁文件还显示,由于贾跃亭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法拉第未来中国运营实体的外汇账户在中国被冻结。

贾跃亭个人的资金链危机也影响到了FF。整个2017年,FF都在寻找A轮投资者,直到10月份,贾跃亭接到来自香港的电话,朋友介绍恒大对于投资FF表示了强烈的兴趣,希望贾跃亭当晚就到香港进行融资谈判。

恒大一开始借用时颖公司的名义对FF进行投资,并在2018年6月份全资收购了时颖。2017年11月,时颖公司同意以FF的44亿美元估值为基础,在未来数年里一共向FF支付20亿美元。2017年12月30日,时颖、贾跃亭和Smart King正式签署《收购协议》和《股东协议》。

时颖对FF的投资被设计为倒三角形式:时颖和FF原股东合资成立Smart King,时颖公司在Smart King占股45%,贾跃亭控股的FF Top持有33%的股份,剩下22%的股份用于FF员工股权激励计划。Smart King全资拥有FF Global,意味着Smart King拥有FF业务100%的所有权。

Smart King公司董事会由7名董事组成,其中5名由贾跃亭提名,剩下两个席位属于时颖。

尽管时颖并非Smart King大股东,但对Smart King财务拥有极大影响,特别是对Smart King未来融资决策上有控制权,Smart King上市前引入新融资需取得时颖的同意。

同时,被贾跃亭所看重的是恒大同意FF采用AB股模式,贾跃亭享有“ 1股10票”的权力,这使得贾跃亭能够保持对FF的实际控制权。

接近恒大的人士表示,时颖在签订正式协议前先付了3000万美元定金,解决了公司支付危机,避免触发大面积裁员的破产局面,之后在无竞投对手的情况下仍同意授予贾跃亭超级投票权及多数董事席位,仅保留委派公司出纳及两个项目考核节点,这是基于对管理团队的信任。

但恒大同样也通过一系列条款《股权质押协议》《资产抵押协议》及《知识产权质押协议》,试图保证自己在FF中的利益。

“虽然我们做出了巨大的让步和妥协,估值也给出了极大的优惠,但我还是要非常感谢恒大在FF最困难的时候施以援手。”贾跃亭在11月12日的战略会上说。

神秘的7月补充协议:贾跃亭须辞任董事、转让股权

恒大和FF双方同意,20亿美元的投资款将分期支付,其中首笔8亿美元投资款已经在2018年5月25日发放完毕,下一笔打款时间原定是2019年2月,之后是每两个月支付1亿美元。

首笔8亿美元很快用完。

贾跃亭对此的解释是,其中只有4亿多美元用于FF 91的量产交付和下一代产品研发,约1亿多美元用于支付供应商前期费用,2亿多美元应恒大要求用于FF中国业务及南沙的土地开发项目与建设,而且恒大多次承诺归还这两亿美元用于FF 91的量产。

恒大则称,将8亿美元投资款用于中美两地的研发与生产,这是双方在合作之初就达成的共识,其中2亿美元用于中国南沙研发生产基地的建设,并非恒大作为投资方强行要求的。

但不管怎么样,8亿美元提前烧光后,FF马上出现了资金缺口。2018年6月,FF预计在2018年8月至12月期间为完成FF 91车型的生产,仍需6.63亿美元的现金,于是FF向时颖提出提前支付下一笔投资金——这直接成为双方交恶的导火索。

2017年7月,时颖公司与贾跃亭、Smart King签订了《修改补充协议》。时颖同意提前支付剩余12亿美元中的7亿美元,其中3亿美元将在2018年7月31日支付,2亿美元将在2018年10月31日支付,2亿美元将在2019年1月31日支付。

作为支付条件,时颖提出需要取得FF中国的控制权,由时颖来任命FF中国的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将FF中国公司的名字加上恒大二字,即恒大法拉第未来。

时颖还提出,希望改变贾跃亭对FF中国的控制权,为此,贾跃亭需要进行转股和辞职。根据FF Principal Transfer Requirement和FF Principal Director Requirement的要求,贾跃亭需在30天内将其持有的FF Peak(贾跃亭透过FF Peak持有FF Top股权,FF Top持有Smart King的股权)的股权转让给被认可的第三方,并向时颖提供相关证明,而且时颖表示,考虑到政府机构和金融机构的要求,贾跃亭不能再是FF的实际控制人,因此贾跃亭需辞任在Smart King副董事长等FF相关公司的董事职位被写进了《修改补充协议》。

2018年7月26日,贾跃亭辞任了Founder TopCo, FF Top Holding Ltd, Smart King 的董事职位,和公司副董事长的职务,2018年7月28日,贾跃亭完成了将FF Peak股权转让给第三方,贾跃亭的朋友Lian Bossert,文件显示,贾跃亭的这部分持股价值高达14.8亿美元。

仲裁文件中并未对Lian Bossert做更多的介绍,记者从LinkedIn上发现有一名名为Lian Bossert的女生,显示地址在加州洛杉矶,并掌握中文。

2018年8月6日,时颖要求任命恒大集团副总裁彭建军为FF中国的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Smart King做出了上述任命决定,FF中国也正式更名为恒大法拉第未来。

上述事项完成后,贾跃亭仅保留着Smart King 及FF全球CEO的职位。

但是,时颖没有在2018年7月31日支付《修改补充协议》中约定的3亿美元。2018年8月21日,Smart King的顾问律所Sidley Austin LLP致信时颖的顾问律师Baker McKenzie称,贾跃亭等已经完成《修改补充协议》的要求,并已经发送相关证明文件,并提议讨论一下“Season Smart为何尚未付款”,当时FF已经提供了所有要求的文件,并完成了恒大指派FF中国负责人的要求。

2018年8月24日,Baker McKenzie回信称,“没有充足的证据表明贾跃亭卸任FF Top实际控股人”。

Baker McKenzie的回信提出了3项顾虑:

第一, 贾跃亭对FF持股受让人的财务状况和资金来源不清,令人怀疑贾跃亭仍为FF Top实际控股人。

第二,因贾跃亭失信被执行人的身份,2018年8月21日,广州市南沙区来信对贾跃亭是否还是FF中国实控人表示质疑,要求恒大法拉第未来进行确认和核实。时颖公司展示了一封来自广州南沙投资发展局的信件,信件中称,失信被执行人贾跃亭作为Smart king的全球CEO,这对法拉第未来在中国建立运营中心以及在广州南沙建厂均有负面的影响,因此南沙投资发展局建议股东考虑更换全球CEO的人选。

第三,FF中国的外汇账户依旧处于冻结状态,尽管恒大几经努力,试图解冻FF中国的外汇账户,但金融机构对贾跃亭和FF还是有着诸多质疑。

鉴于这三点,Baker McKenzie对《修改补充协议》中的股权转让的条款是否完成表示质疑,也因此认为时颖公司的支付条件未能得到满足。

此后双方经过多次交涉。2018年8月27日,Smart King的代表律师表示,《修改补充协议》中股权转让及辞任董事的条款已经满足,并要求Season Smart立即支付3亿美元补充资金。 2018年8月30日,时颖公司律师Baker McKenzie再次回信,拒绝支付3亿美金,他表示时颖“对贾跃亭是否真的辞职充满怀疑,贾跃亭可能作为影子董事,在幕后操纵一切”。

Smart King决定举行董事会来解决上述争端,2018年9月21日,Smart King召开董事会,7位董事全部出席,包括时颖两位董事夏海钧和彭建军,以及贾跃亭提名的5位董事。董事会称,收到了其他财团的投资意向,在恒大拒绝向Smart King付款的情况下,应该投票决定是否接受外部融资,夏海钧和彭建军对此投出反对票,但议案依旧以5:2的多数通过。

然而,时颖拥有Smart King的融资同意权,即在Smart King上市前,Smart King引入新融资需取得时颖的同意,这使得贾跃亭无法绕开恒大去引入新的投资方。

“在经过多次与投资方的严正交涉和敦促之后,恒大不仅一再拒绝履约和承担付款责任,反而多次以不同手段阻止公司对外融资,同时在9月份进一步要求FF签订多达9份的霸王协议,长达一百多页。其中包括随时可以触发向恒大健康廉价转让FF中国全部资产及全球高价值IP等无法接受的不平等条款。我们不得不采取法律手段终止投资协议。”贾跃亭在11月12日的战略会上说。

10月3日,Smart King在香港国际仲裁中心提出仲裁,要求剥夺恒大作为股东享有的有关融资的同意权,解除所有协议,剥夺恒大在相关协议下的权利。

对此,恒大做出回应称,FF原股东没有达到合约付款条件,还利用在合资公司多数董事席位操控合资公司。“为解决FF中国面临的困境,双方于7月18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在政府和金融机构接受、可以彻底解决中国区问题的条件下,恒大向FF提前支付7亿美金。随后贾跃亭主动提出将FF股份转让给第三方,辞去一切关联公司董事职务,但事实上贾跃亭只是将股份交由朋友代持,并仍为合资公司实际控制人,这一做法并未得到中国相关政府部门及金融机构的认可,并未解决FF中国面临的困境。这意味着FF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恒大也就没有提前支付的义务。”恒大方面的知情人士称,

仲裁庭交锋

贾跃亭和恒大的交锋,延伸至了香港国际仲裁庭。

2018年10月5日,香港国际仲裁中心(HKIAC)指派Peter Thorp作为紧急仲裁的仲裁员。10月6日,仲裁员通过电话会议与当事双方讨论了听证程序。

10月18日,听证会在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举行。在听证会举行前,FF提交了一份新的仲裁申请,要求解除恒大对FF的资产抵押权,使FF能够从第三方金融机构获得债务融资。这项新的申请曾在听证会上进行简短讨论,不过这一申请在10月22日被仲裁官拒绝,仲裁官认为这不属于此次仲裁事项,应该另行提出申请。

Smart King在仲裁中的诉求是,允许进行7亿美元的融资,Smart King还同意融资时的估值不低于恒大旗下时颖公司在2017年11月投资时的估值,并同意保护恒大的投资利益,使恒大股份不至于被稀释。

双方的辩论围绕Smart King和贾跃亭是否满足《补充协议》的付款要求而展开。

贾跃亭自然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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